西北十日谈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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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暖和的上午,在莫高窟度过。一共看了十五个窟,冒出一个念头,想给这里起个名字,叫做“无穷尽”……我跋山涉水从未来和过去赶来,却被眼前的一切扰乱了心神;不是说眼见的不好,而是长长久久渴望和想象之后,满足,可能不是最好的结果。眼见的栩栩如生,怎样去迎合心里面的角角落落、旧纸新字?突然不知自己为什么心心念念地一定要来,又不知来了之后该去哪里。唯一能确定的是,当离开莫高窟时,整个世界又难以回头地奔向了庸俗。

一个漫漫的下午,我骑在骆驼上度过。我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“臭臭”。臭臭走得好慢好慢,我就摇摇晃晃地和它一起从鸣沙山,晃到月牙泉。直到夕阳西下,沙漠寂静。

“就在天的那边,很远很远;
有美丽的月牙泉。
它是天的镜子,沙漠的眼;
星星沐浴的的乐园。
……
每当太阳落向,西边的山;
天边映出月牙泉。
每当驼铃声声,掠过耳边,
彷佛又回月牙泉。”
——田震《月牙泉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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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平线方向有一片正盛的胡杨林。

在正午炫目的阳光里,我们终于到了雅丹魔鬼城——沙漠之上的风蚀地貌,这里距罗布泊尚有六公里的距离。车子在雅丹中穿梭,看几多高低错落,几多鳞次栉比,几多风起云涌,几多神来之笔……这苍茫雄浑的气象,实在更适合残阳如血的黄昏,背包迎风行走,听一场鬼神合吟。

茫茫戈壁,碧空如洗,玉门关就沉默地站在蓝天下,风若游丝,不见“将军白发征夫泪”。不知当年王之涣从长安到这里,究竟走了多久。

“黄河远上白云间,一片孤城万仞山。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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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整天在大漠戈壁飞驰。满目骆驼刺芨芨草,桔红色的丹霞地貌连成火焰山,大小柴旦湖冷冷清清,遥望美帝国主义动用一切手段求之不得的那个秘密……

海拔渐升,重返青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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宛若冰雪世界的茶卡盐湖,恬淡不似人间景物。真巧赶上阴天,浓云密布;天白、地白、湖白。走在湖上盐路,身后会留下一串沉寂的足印。前方地平线处,微泛湖蓝色,确有通往纯净琉璃世界的心境。

终于,青海湖,没有枉费我慕名而来的虔诚。长空无际,辽阔如海;她宁静温婉之姿,指引人神对话,真不知是该敬该畏、该亲该近。傍晚时分,潮汐起落,湖边藏民小屋纷纷飘出炊烟。如豆的灯光,溢出窗外。

与青海湖的见面,意味着此次旅行,即将落幕。欢喜惆怅,无言以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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鹅毛大雪中,我们翻越日月山,与文成公主施礼而遇,返回西宁。

最后一站,塔尔寺。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之一, DL与班禅的老师宗喀巴的诞生地。

好戏总是压轴,可以说塔尔寺对我视觉和精神的冲击,甚至大于敦煌莫高窟。这里有磕十万个长头的藏民,在旁若无人地机械地重复跪拜匍匐的动作,而且将持续一两个月;这里有殿内香烟缭绕,佛语声声,低沉的号角响起,群鸽翱翔入空;这里有藏传密宗的神秘法事,不足为外人道也;这里还有“塔尔三绝”:堆绣、壁画、酥油花……酥油花,与其说是喇嘛的精湛技艺,不如说是残酷的艺术。因为酥油花的制作既需要低温,也需要手工捏制;所以制做酥油花的喇嘛需要一次一次地把手浸入冰水中降温,然后捏制酥油花,当手的温度上升后,就要再次以冰水冻手……就这样,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会在掌握这门神秘技术的几年后,双手残废。

所以,当游客们面对堂皇富丽的酥油花展品啧啧称奇时,它失去双手的作者可能正在塔尔寺僧人养老院的角落里,寂寞老去。

《大日经疏》卷十二:如饮水者,冷暖自知。

【完】

PS:画皮难画骨。仅作点滴记录,算是对西北之行的一个笔头交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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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北十日谈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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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今年十一可能就没处去了,可巧,杨凯就组织了这次青东甘北游。一次仓促的集结,旅行的过程却颇精彩:北京-西宁-坎布拉-张掖-嘉峪关-敦煌莫高窟-鸣沙山-月牙泉-雅丹魔鬼城-德令哈-青海湖-西宁-北京。

这基本算我参与过的最腐佳节又重阳败的旅行:仅仅机票就是重金,还有7200元的包车费,好在能和7个宝洁员工一起均摊费用,hoho。
说走就走。傍晚飞抵西宁机场,高原清冷的夕阳让人直想加衣服。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,张师傅和他的福特车出现了。他陪我们走过了接下来的9天旅程。一个纯朴的西北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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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早就被西宁清真大寺的礼拜声叫醒。信仰伊斯兰教的人们,是极为虔诚的,每天定时做五次礼拜,雷打不动。

错过了泉儿头的羊杂汤,我们过青沙山隧道,黄黄的杨树林,经过化隆穆斯林聚居区——这是全国两个民间做枪贩枪的县之一,另一个在云南——穿过藏区,到达尖扎坎布拉。

回来看照片时,坎布拉还是很美丽的。但是在旅行的过程中,每天都会被我们声讨声讨。因为昂贵的门票和电瓶车乱收费让它成了闲聊时的公敌。不过,我在那里看到了清凌凌的黄河,云里雾外的丹霞地貌,斑斓的森林。坎布拉就非常娴静地隐藏在青海高原东北角的深处,陪黄河走一段干干净净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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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往张掖的沿路美景之一,就是黑泉水库。全景是一幅纵向的画卷:极高远处的雪山,向下的层林尽染,近处的绿色植物,脚下的青绿色的水……四季景色置换到一起。大家都很高兴地拍照,后过大坂山隧道(海拔3792m),也都没什么不适反应。

我发现我的每次长途旅行中,都会遇到一两处,极无名、在攻略上极次要的所在,但是事实上却是非常美丽,感觉妙不可言的。比如,这天下午的——浪海子花海,要不是张师傅灵光一现提起,我们就会在车上晃悠着错过啦。这里有麦垛、一片刚开放的油菜花田、红草湿地、晶亮的海子、小马、点点羊群、岗什喀雪山、汹涌的白云……而且,寂静无声。

再启程后,空中飘下雪花。在一片阴霾中,经过扁都口。老天真是很应景地配合了扁都口的悲凉出场。曾经的西路军,近三万人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:除了阵亡的,被俘虏的近四分之三也被处决,被俘女兵不同意嫁给马步芳部下的,也基本都被砍头。据说,政委徐向前化装成叫花子,才勉强逃出生天。西路军——没有墓碑的军队和生命,长期以来党史和军史的禁区,没有人为他们的鲜血正名。这就是,政,治,吧。

傍晚天色好转,我们到达黑水国遗址,拍照的绝佳外景地。古城、残垣、黄沙、夕阳、流云……最潮的西北元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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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浪海子,大银窑丹霞地貌是另一个意外收获。方圆几公里的尚未完全开发的地址公园,门票只要6元!!

丹霞,非常诗意的名字。当站到最高处俯视时,会感到肉眼看到的一切,是通过某种仪器设备所见。以暖色调为主,又深浅极富层次的丘陵连绵起伏。这是我第二次感到所处的位置不是地球——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,还是在清晨的库布奇沙漠。神奇的大自然!

达到嘉峪关时,市区里黄沙漫天。试着到嘉峪关城楼时,天空又开始放晴。我来到了,万里长城最为壮观的关城,巍峨的尽头。这里南倚祁连山脉,北靠黑山,扼丝绸之路咽喉。当我们听说,嘉峪关因为它的完美,在建造好后,没有发生外敌来犯,没有过战争。竟有一丝遗憾。中华民族太喜欢成仁的悲壮,仿佛只有战死才能成就光荣。其实,能和平,多么弥足珍贵啊。

城中徘徊,月上中天。异乡中秋佳节的月亮,没有故乡的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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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早到了悬臂长城。爬上烽火台时,有点小感慨:人说“不到长城非好汉”,我终于实现了做“好汉”的愿望——却以攀登长城西边尽头的形式……之前唯一见到的长城是黄崖关的三界碑野长城,破败得远没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。

之后的讨赖河峡谷、长城第一墩,被后人赋予了很多娱乐色彩,游览之后,还有多少人,梦回吹角连营?

又经几小时的颠簸,达到沙洲。敦煌,我们来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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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周末

整个周末就是一群人在奔跑。真累啊。

早上六点起床,打车奔赴东站,买最近时间的高铁票奔到北京南站,继续打车奔到蒲黄榆,倒三趟地铁(幸亏国庆演练封莫道不消魂锁的不包括我们必经的),奔达团结湖,再奔到三里屯THE NORTH FACE店汇合,开始攀冰。教练指导后,一个接一个地攀,平均每个人只不到10分钟的时间。全结束的时候,已经中午十二点了。于是一群人又在丫总的率领下,奔到Apple体验店,开始奔式体验。体验直到饿得受不了了,一群人又倒三趟地铁,奔到五道口。接着奔到北京语言大学的清真餐厅,吃了一顿奔式维族菜。吃完后,继续奔到北树家,在两个ppt的演示下,学院派代表瓢虫和IT精英北树讲授雪地前进和行程路线。之后、之后,在奔到体育馆准备演练的路上,大家终于、终于奔不动了……于是又倒两趟地铁,到达北京站。买了回天津的火车票。最后的最后,奔回到家,已经晚上21:30了。

我的又一个周末,就这样奔过去了……本来我想,本来我想,本来我想利用周末完成好几个计划的。哎。下个周末呢?也会一样倏忽而过吧。日子一天一天过,每个宛若新生的一天本都没有什么目的性。就像在体验店里,随手拿起的IPOD或是ITOUCH,或者无论什么吧,它都会和过去的东西多多少少有所不同。于是,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:重要的不在于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一天,重要的在于,体验。嘿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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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子监

每次来北京,都要充分挖掘可去的地方,仿佛不这样,就对不起来回的高快车票票价。虽然这次是为了看英超而来,但是还是在第二天拜访了上次错过的国子监。至于这次错过的,还是要留以后弥补。

言归正传。以前看书,曾不明白国子监祭酒是个啥。后来知道了这是中央最高学府校长的意思,就更萌发了对这个地方的兴趣。连首长的名字都这么怪,肯定很特别。浓荫匝道的国子监街就是雍和宫的正对面,经过一个又一个牌坊,可以从孔庙正门直接进入。我不太喜欢后人附会的做法,所以觉得其中最值得玩味的还是千年古槐和元明清三代的进士碑。古槐的纠结和绰约,令人激赏;碑丛的沉默和厚重,令人尊重。走在伫立如林的碑丛中,你会寻寻觅觅地看到张居正,不经意瞥见李鸿章,注意到被反复摩挲过的曾国藩……多少辉煌和黯淡都成为过眼云烟。无论是状元,还是后来的封疆大吏,无论是清流,还是后来的秉国之臣,无论科场得意仕途失意,还是后来居上经世济国,关于这些读书天才们的历史,就以每人七八个字的形式——甚至更少——湮没在古槐和蝉鸣中。有的依稀可见,有的斑驳殆尽,冰冷的石头安之若素。有的人说,每一榜的前三名后来取得大成就的少之又少,所以会念书,不见得会成功;有的人说,青史留名又怎样,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想问题,都会有自己的启发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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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尽头与温暖仙境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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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满的结局经常会令人若有所失。

天高云淡的德钦,那片面向东方的雪神的仪仗,以画卷的姿态完整铺展,浮上了天际。云朵在他们的眉宇间淡出淡入,阳光把他们极度亮白的肤色反射了再反射。人间最蓝的蓝和最白的白,凝成了一首诗,那么豪放,又那么多情,只是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谛听吟哦了。

梅里雪山,我们要走了。这个时候,崔永元会说,现在每位嘉宾还有一句话总结今天参加《实话实说》的内心感受。呵呵。可是,我并不想说谁把来前儿的火车票给报了;梅里雪山,我想对你说三句——

第一句是感激不尽,
第二句是感激不尽,
第三句是感激不尽。

还是那条路,不是那些人。返回香格里拉的路程,有些让人懊恼,我彻底见识了上海人有多么的特别,真的很“特别”!!还害得奶妈没有吃到金沙江的鱼。不过,还是算了。一切自有缘法。

回到了并不美丽的香格里拉县城,匆匆前往噶丹松赞林寺。没来云南之前,在网友的攻略里看到噶丹松赞林寺的名字,就已经倾倒了。私以为寺名里的这五个字的组合,就已经是一幅淡雅的中国山水画了。后来又知道了这里是云南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、格鲁派第二大寺院、与拉萨大昭寺对应的小昭寺后,就基本定入此次云南之行目的地TOP3序列里。

因为赶着坐下午四点的班车去丽江,不能等到转天逃票进寺了;我虔诚地一点不心疼地买了全价票,不仅支援了寺庙建设,而且换得两名藏族男导游!整个寺区远观十分壮丽恢宏;但是不知道是寺区在大修,还是特有的简朴破落的风格,进入其中后发觉依山而建的寺区大部分僧舍貌似都处于危旧改状态,在阴沉的天色映衬下,十分荒凉。只有扎仓和吉康两个主寺,在半山的最高点灿烂如星,熠熠闪光。拾阶而上,到达主寺时,在导游的指点下,远远地心有余悸地眺望了一下天葬台。

主殿里面端庄明黄,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喇嘛不断念经赐福给外来人。可以跟他领一串手珠,或者松赞林寺活佛开光的挂件,并不收取费用。有的人焚香朝拜,有的走马观花;后来我开始一个人在寺区溜达。由于对藏传佛教了解不深,加上这里空旷寂寥,还处处伴有推土机的轰鸣和建筑材料的搬运,渐渐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。

夕阳西下,游人们走过斑驳的院墙,各奔天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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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尽头与温暖仙境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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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的徒步已经让我很疲惫了,但是晨曦中,面对雪山、青草、美丽的喇嘛庙,内心搏斗了几秒钟,还是决定:走着去神瀑。

雨崩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神性的地方:虽然已经筋疲力尽,步履维艰;但是周遭的神秀,可以一寸一寸宽慰双脚和精神。美景好像温柔的潮水,在你举步、在你抬头、在你转弯时,一次又一次地冲过来,把疲惫带走,留下温暖和感慨。可是,从看在眼里,到表达出来,到回来写游记,甚至到驴友们“不去天堂,就去雨崩”的网络相册,这样转圈的过程中,也总有那么一部分切身体会的美丽,已经不知不觉变了样子,随风而逝。也许,它只存在于经历者的心里。

突然,一只蝴蝶飞过,翅膀反射着太阳的光芒。回忆起了老蒲曾提到的神瀑在藏民心中的神圣地位。转神瀑时,瀑布水越大越吉祥;瀑布会因心地不纯良的人,而水量变小;也会因坏人,而水枯。所以,如果一个藏民在转神瀑时瀑布水止,那么这个藏民就从心理上彻底完蛋了。

好吧,那就让神来鉴定和审判吧。呵呵。

爬着爬着,遇到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藏民在路边歇脚,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的很多东西,表情凝重地说着藏语。看得出来他们是来转神瀑的。一个大娘微笑着对我们说扎西德勒,还鼓励快点爬上去,还说他们年纪大了,得慢慢走。那语气,真是既为来到圣地欣喜,同时也貌似心理压力很大。

当爬到漫山的经幡处时,奶妈已经蹿到这里等我很久了。五彩的经幡随风衬托着典雅的缅茨姆和五指峰,越过这一重,就神瀑在望了。最后一段路,咬牙坚持到顶,终于看到了那一片被神灵接管的天地。在一片冰川的映照下,神瀑抖动着灵性,飞泻而下,翩跹舞动。慢慢地虔诚地来到她的脚下时,她竟然自行在空中改变了路径,洒向了我的头顶!几乎同时,水雾中,绽放出了一弧巨大的彩虹。那是一幅,任何时候想起来,都能感动到落泪的景象。让我永生难忘。

之后,垭口上上来了一对纳西族男女,其后转山藏民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,焚祭了一些东西。在仪式结束,藏民欢呼时,令我们震惊的景象再次出现:神瀑呈现出了双彩虹。神赐的双彩虹映射在每个人的眼中,瞬间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对神的指引肃然起敬。藏民们纷纷扑向神瀑的脚下,顶礼膜拜。我们才知道这是在转一千次神瀑才能遇到一次的大吉祥。于是我们跟随藏民们绕瀑三圈,这期间,神瀑的水势突然变得如暴雨一般。藏民们欢天喜地,外来者心满意足。

神瀑是我们在雨崩的结束,竟如此完美。当依依惜别返回垭口时,回身看到远处的神瀑已是水势飘渺,渐渐消失干涸。额di神啊!!

接下来,要做的,就是雇骡子回西当了。没想到的是,当我们兴高采烈地徒步回到下雨崩后,真正惊魂的事情才发生:因为从下雨崩到垭口的路,向导人手不够,只能一个向导赶两头骡子;所以骡子就基本处于自由行走状态。当我跨上一头黑骡子,向导在给奶妈整理辔头时,我的这头小黑没打任何招呼,猛然沿着几乎50度倾斜的山坡,冲了下去,我拽了一下奶妈,没有拽住,被小黑驮着狂奔了起来……小黑狂奔了一段,一个急刹车,横切50度的山坡向马场的骡子群方向继续狂奔。这时我已经几乎是斜挂在马鞍上,随时就要被颠下来。虽然能听到身后的向导在大喊,也能看到山坡上有藏民向这边赶来,但是小黑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,还在风驰电掣地疯跑。在那段时间里,我的脑子里飞快闪现的念头就是——我可能要死了。应该有两种死法:一种是被它颠落,滚下山崖,摔死;另一种是被它颠落后,拖死或踩死。两种死法哪种更难看呢?想了想,恩,应该都很难看……就在我想着生生死死的事情时,小黑终于被一个藏民拽住了,我连忙滚下来。哎……一身冷汗,两世为人啊。

虽然从下雨崩回垭口的6公里路极陡,虽然要负重爬升,虽然奶妈怒斥了向导、向导又好说歹说地挽留,我都绝不骑骡子了。遥望那宗拉垭口的爬升,我知道徒步是个令人绝望的决定,但是,骑骡子的话,可能更绝望。还是,爬吧!

之后的事情,就不用赘述了。几小时的呼哧带喘,终于站上了那宗拉垭口。此时,晴好了三天的雨崩渐渐阴沉了下来,缅茨姆、五指峰、将军峰都隐入了云中,翻滚的乌云压向了雨崩。那个曾经的世外桃源,不真切起来,三天的漫游,好像梦境。再见了,雨崩,愿你永远安逸宁静,众神保佑。

傍晚时分,下撤到了西当。再次遇到了那个江西美眉。于是又一起包车,返回飞来寺。江西美眉念叨着,他们去神瀑时一滴水都没有,很郁闷。我和奶妈内心感慨,哎,俺们真是佛缘深厚啊。当举起相机对着车窗外扫拍时,相机突然报警,马上就要没电了。第六感这个东西,有时很奇妙的。我悄悄地把相机关了,因为此时我的相机只能再照不到10张照片了。这10张,不能浪费,因为,要留给——卡瓦格博!车在悬崖上盘旋,我的忐忑,不为这要命的山路,而为我预感到的:将与卡瓦格博相见。

终于,车行快到飞来寺时,天地作画,神来之笔:晚霞间,遗世而独立的卡瓦格博,肩后衬托三朵红云,站立天宇,俯视德钦大地;遥遥天边,他的妻子缅茨姆身披万丈白纱,含情脉脉;滇西北莽莽群山中,一个拿着相机的小小的我,目瞪口呆,感激不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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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尽头与温暖仙境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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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崩用电很紧张,村民大多靠雨崩河水力发电;晚上需要到伸手不见手的时候,才给住客的屋里发灯泡,自己拧上用一会。洗澡是奢望。所以,到了晚上除了看星星,只能早点休息了。今天一早刚蒙蒙亮,我就咬牙爬起来去拍日照金山,没想到院子里早已经熙熙攘攘了。莫道君行早,更有早行人呀。

藏巴拉正对的两侧山谷像碧绿色的帷幕轻启。随着天际由暗到明,将军峰整个银白色的身躯,呈现出日照金山的奇美,仿佛整个世界被恩赐般折射万道金光。我迎着曙光,向中雨崩飞奔而去;抢在太阳完全升起前,看到了浅施胭脂的缅茨姆。她的恬静,永远那么令人心驰神往。此刻,没有一丝风,没有一丝云,一切一切刚刚好。

本来与世隔绝的雨崩清晨,因我们这些外来人喧嚣起来。回到藏巴拉吃早饭时,大部队已经出发前往笑农大本营了。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,也马上上路。刚开始的路相当平坦,所以走得很轻松。天气晴好,树木参天,野花遍地,还不时能遇到闲逛的马儿和小猪。雨崩的小猪们极有趣:不管它正在做什么,只要发现你在注视它,就马上动作静止,并反注视你;你把目光移开,它就继续自由活动,直到发现你又开始注视它,马上又静止,并继续反注视你……好像电动玩具猪一样,呵呵。一路的冷杉林,一片高过一片,高到抬头把鸭脖抻成鹅脖也看不到顶。直到遇到雨崩河后,路途开始上升,崎岖而行。神山雪水融化的雨崩河既清澈又欢腾,为寂静的山林敲击着自然鼓点。不时在转弯处,形成青绿青绿的小潭,曾经经过这里的人,为它的美丽和神圣,排放了座座玛尼堆。一路雨崩山谷中,花、叶、果、枝在阳光里,旁若无人地恣意生长;云也淡淡,风也倦倦,蝶也翩翩。沿河跋涉三个多小时,最终到了笑农大本营——一处有几间破败木屋的开阔地。此处向前,是继续前往冰湖的路;向左看,是绵延几里倒伏的枯树——被91年大雪崩气浪冲击而死;向右走,直通卡瓦格博的肩膀,但是如今已经树起了禁止通行的牌子。91年,17名中日联合登山队队员就是从这里出发,去攀登神山卡瓦格博,并最终无一生还。

在这有些悲凉的地方逗留不久,我们继续出发。可是,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隆隆的咆哮声。抬头瞬间,屏息凝视:将!军!峰!雪!崩!了!一片浩浩荡荡的白色,汹涌而下。内心迟疑了几秒钟,继续埋头爬。

如果非要说,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,就是通往冰湖的路况了——简直就不是人走的路。腐叶、烂泥、马粪混合铺就的道路,臭烘烘惹得苍蝇乱飞,稀溜溜地根本就无从下脚。而且,硬着头皮走的这种路,几乎都是爬升。我的状态明显不如昨天,爬得很慢,几乎看不到前面很远处的奶妈。这条“脚底在地狱,眼睛在天堂”的路,是在自己一路走走停停拍照挪上3800米垭口的。累的快要吐血时,终于站到垭口上。眺望冰湖,震撼了。原来世界上最恶心的路,是通往仙境的。

目之所及,将军峰与卡瓦格博夹持的雪山深处,夺目的冰川融水,挂成九条姿态各异的主瀑布,轰隆隆湍急而下;支流小瀑,更不胜数。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龙落人间。巨大的雪崩堆积物和伫立着的层层玛尼堆之间,就是卡瓦格博那颗碧绿色的眼泪——冰湖。这是一副反差极大的画面,也气吞山河,也宁静致远,天造地设才难得。来到湖边坐下,与温润如玉的湖水对视,冥想是触手可及的。世间绝人比黄花瘦色风景,一定隐居在人迹罕至处;只是这山中岁月容易过,世上繁华已千年……

端坐良久,让人忘了时间。一步几回头地辞别冰湖,之后的返程却极狼狈:我的登山鞋破了,而且一个脚趾甲还裂了一道缝,外加路况实在不好,一瘸一拐地很久才返回上雨崩。好不容易歇歇脚,又被奶妈以为明天节省时间之名,轰赶去了下雨崩。真累劈了,决定明天一定骑骡子,不能再徒步了。

下雨崩藏民家庭只能靠种青稞和饲养一些牲畜为生。其贫穷程度,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。可是他们却常常洋溢幸福的笑容——为能与神山为邻而自豪。我们入住的藏民家,坐在屋里,透过窗户,就能望到端庄的缅茨姆。可是这里,却只有一个塑料棚搭建的半露天厨房:一家人、外地来梅里雪山转山的藏民以及我们,先后拥挤在这个简易厨房里,吃了碗面条。房主告诉奶妈,他去年终于攒钱带妈妈去了拉萨,完成了藏族人必须做的事。哎,我们跋山涉水来这里体会的艰难,却是他们大部分人的一生。

入夜,万籁俱寂。天堂月色凉如水,卧看梅里神女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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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尽头与温暖仙境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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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原反应弄得头疼,一夜睡得零零散散。天还没亮,就爬起来,到二楼观景台去“眼巴巴”。还是云!一时间,心里五味杂陈。其实,没来云南之前,对能否看到卡瓦格博还是挺淡然的,只是一步步来到这里,阻力的加大,期待的升级,把自己弄得放不下了。于是不想再看,回屋收拾时、刷牙时、洗脸时、吃早饭时……一再安慰自己:本就没几个人能看到神山卡瓦格博,能看到是福分,看不到是正常……话虽这样说,心里还是酸酸的。

哎……才发觉,原来,自己这么在乎。

早饭后,奶妈很快联系到一个江西美眉,一起包车,前往西当。飞来寺去西当的路,真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心惊胆寒的土路了。车子在悬崖峭壁上颠簸、转弯,飞沙走石,而且,最要命的是,没有护栏!我只好控制自己不往下看,遥望明永和斯农冰川。虽然天阴风疾,但两片冰川还是灵气逼人地铺展,好像从空中倾泻而出。同车的江西美眉一次又一次向着卡瓦格博方向,做眼巴巴的苦大仇深状……

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恐怖山路,过了澜沧江桥,车子进入了藏族村落。迎面遇到一群戴红领巾的藏族小学生。之后发生的事情,现在想起来还让我难过不已。小学生们看到我们的车子后,竟然自动分列两队,站到路边,齐刷刷地举手向车子行队礼。苍天啊,大地啊,这是什么教育?!为什么看到外面来村里的车子要行礼?车里做了什么人配他们行礼?从那一双双幼稚单纯的眼睛里,我只看到了愚昧。

车子在藏族村落里穿行很久后,到达西当的徒步起点。同行的人几乎都雇了骡子轻松上路。十几分钟的思想斗争后,我和奶妈决定:徒步!还没走出几十步,就后悔了——贼丫累啊。爬升的开始阶段,几次臊眉搭眼地想反身下山雇骡子,但都为了面子,咬牙挺住了。从海拔3200米到3600米,一共12公里几乎无间断的爬升,还是给我这种体力不好的人很大考验。终于,爬了半个小时左右,疲劳期就过去了,轻松一些。爬着爬着,渐渐地,乌云翻滚而去,天空开始放晴。林木参天的原始森林里,杜鹃怒放,松鼠跳跃。不由得庆幸:雨崩,顾名思义,“下雨下到崩溃”的地方,以一个超级大晴天迎接我们,感动。不觉加快脚步。每爬一段时间,路边就会出现一个木制垃圾筐,上面贴着负责此处环境卫生的藏民的名字。开发与保护并进,真的是深入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!呵呵。一步一步,四个小时后,随着垭口的迫近,白马雪山的完整山体,跃然涌现在蓝天里。终于爬到那宗拉垭口时,面前的缅茨姆、五指峰、将军峰顶端的云雾开始渐渐散去,三座神山怀抱中的雨崩村隐在遥遥的山窝里,花木扶疏,仙气飘飘。

之后6公里的下山路,走得相当轻松。上上下下,骡铃叮铛,不时遇到村民。村民们对待翻山越岭的外来人,通通报以微笑。藏族——是我见过的最会用微笑打招呼的民族。那些笑容的羞涩与纯真,何时回忆,都觉得圣洁。

登临仙境,我的相机却很掉链子地没了电。只好拜托同行的江西美眉给我们照了几张。江西美眉是骑骡子上到垭口的,所以体力充沛,四处狂拍;只是神情颇为忧伤,好似满腹心事。一路连滚带爬地下到上雨崩村,入住藏巴拉。此时的将军峰上最后一抹旗云也消散了,亮白的山体巍峨屹立在蓝天中,俯视着脚下状如小强的我们。正东方连绵的白马雪山,好像约好了似的,也翻云上马,驰骋蓝天。绮丽的日光反射中,雨崩纷繁的绿色,渐次透出千百种深浅;云蒸霞蔚,白雪青草,林静山幽,野花烂漫,经幡微颤,炊烟袅袅,狗跳猪跑。吐纳世界,在高原仙境的温暖中,一点点咀嚼时光的滋味。

作为卡瓦格博的妻子,缅茨姆展现了她最大的善良。万丈晚霞中,她摘掉了最后一层的薄薄面纱,以她冰清玉洁的容颜默默注视人间,好似宽慰我们被卡瓦格博拒绝的伤心。刚充好电的相机,感恩戴德地为这世界尽头的女神,拍摄了卷帙浩繁的写真集。于是,那个明亮的下午,灰头土脸的我,坐在中雨崩的土路上,耳畔是雨崩河生生不息的流淌,看着面前的缅茨姆从身披晚霞,到余晖尽洒,到几度夕阳,到月出东方,到夜上浓妆……

神女一笑百媚生,万水千山无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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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尽头与温暖仙境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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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香格里拉海拔3200米左右,但是夜里没出现什么高原反应,还是比较欣慰。可惜,一早醒来,雨又下起来了,郁闷之极……早饭后,遇到一个女老外瞎打听,一会说要去虎跳,一会说要去稻城,问我和奶妈把包存在香格里拉安全不安全。连说带比划把她打发走之后,我和奶妈一致决定,不能再和携带H1N1高危人群近距离接触!呵呵。

出门搭车。香格里拉的出租车里通常摆放着今世DL和前世班禅的照片。问他们为什么要摆DL的照片,他们也只是淡淡地笑,笑得很无奈。哎,这个人间,恐怕很多事情的真莫道不消魂相,并非我们所听说的。车开了一段后,当善解人意的藏族司机知道我们要去松赞林寺时,停下来劝我们回程时早晨早点去,可以免票。原来,这里的门票本是10元,但是某事件之后,松赞林寺已经被政府接管,门票也已经飙升至85元。于是,在征得我们同意后,司机又把我们拉回青旅,并不收车费。可以说在这次云南之行前,我没有接触过藏族人;此次以及之后的旅程里,却一再地被藏族人的简单和纯洁感化。

雨还是一直下。既然松赞林寺改期,就赶去和司机老蒲汇合。同行还有一对广东男女,他们的目的地只是去飞来寺朝拜梅里雪山,不进雨崩。五个人迎着雨,向着德钦出发了。司机老蒲是大理的汉族人,老婆是德钦的藏族人。两个人在飞来寺开旅馆,孩子在大理读高中。一路聊天,说到德钦藏族的一妻多夫制度,我们都认为是家穷娶不到老婆,只好兄弟多人共用一个老婆;但是老蒲驳斥了我们的观点。他说,其实德钦最富有的人家都是一妻多夫的,目的是集合众人之力,把家过成大富之家。这是习俗,跟贫穷无关。藏族人的这种思维,是不是科学发展观呢?呵呵。

车转过几个弯后,松赞林寺占据半座山的寺庙院落在雨雾中出现。虽然遥远,两座恢宏的金顶还是熠熠闪光。拍了照,老蒲看出了我们的沮丧。于是给飞来寺的朋友打电话,说梅里正在下大雾,明天有望放晴!车厢内立时欢呼雀跃了一阵……哎,事到如今,也只能自我安慰了。

卡瓦格博,随缘吧。

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,愈开愈高,旁边的万丈深渊实在让人不忍多看。老蒲除了飘移,就是在180度转弯时长鸣喇叭。好在我从小就有的晕车毛病在去年去库布奇的时候,神奇地消失了,从那时起就再没犯过。否则,面对这种过山车轨道式的路,肯定会吐得不省人事。车辆飞奔在云端,脚下山坳里的梯田愈发险绝,不似小中甸的秀美。

车过伏龙桥后,中午时分到达奔子栏。没想到,这个破败的小地方,饭菜的可口程度令人惊叹。吃了一顿很长时间以来没有品尝到过的美味,继续出发。不久,车行至金沙江大拐弯时,老蒲让我们下车看看。泥黄色的奔流依山势形成的迂回,好像半月,落在山间。“月亮弯”的确名副其实。可惜,这鬼斧神工的所在,正弥漫着钢筋水泥的土腥味——人,总在迫不及待地开发一处处大自然的杰作,只为捞点门票钱……唏嘘之后,辞别月亮弯;雨时下时停,车子一路高升,茫茫雨雾中开始翻越白马雪山。随着高度拔地而起,我渐渐耳鸣,耳朵里劈啪作响,感觉双腿和脑袋都越来越沉。山间白茫茫的雨雾萦绕,疑似高原反应出现的幻觉。终于,在一片浑浑噩噩中,我跋山涉水地到达了人生的新高度——白马雪山垭口,海拔4200米。白马雪山好像一位凝神打坐的白发隐者般,沉默安详;只有猎猎长风和漫天雨雾,飘散天地间的千言万语。眺望那世界尽头的梅里雪山,还是隐在云深不知处。

这飘渺在天际的垭口,好像阴晴的分界点;之后倾泻而下的山路,阳光铺洒。满山遍野的白杜鹃,托起了迤逦的赴仙境之路。过德钦,过雾浓,历经八个小时的车程,飞降飞来寺,住到老蒲家——扎西德杰之家。

老蒲家的饭厅简单朴素:窗子正对着卡瓦格博,电视机里反复播放着纪有暗香盈袖录片《卡瓦格博》,相当悲凉。从晚饭开始,我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一个词——“眼巴巴”:我在靠落地窗的餐桌旁吃了一顿味同嚼蜡的晚饭。因为根本不知道筷子往嘴里送的是什么,只是眼巴巴地向着卡瓦格博的方向出神。华丽耀眼的明永冰川之上,除了云!还是云!永永远远,不消散,密不透风的愁云!那云厚得让人绝望,让人窒息,让人不寒而栗,让人恨不能亲手将它撕裂。我就眼巴巴地注视着它,直到它完全隐入黑暗,万籁俱寂。

夜半,飞来寺观景台被冰川的阴气笼罩,苍穹阴云密布,不见星辉。突发一种问天问地的苦涩:卡瓦格博,你是非让我找个再来参拜你的理由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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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尽头与温暖仙境(一)

在还没有出发时,我就打定了回来写游记的题目——本来想叫《lost horizon》或者《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》,既附会又抢眼。兜兜转转之后,还是把“冷酷”替换成了“温暖”。

实在是因为梅里雪山的盛情,让人不得不,狠狠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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丽江连续两天的绵绵细雨,让当地人笑逐颜开。他们纷纷感谢这场久旱后的甘霖,并不无得意地告诉游客:滇西北长达三个月的雨季,正式开始了。这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个沮丧的消息,因为它意味着此次香格里拉-德钦-雨崩之行的泥泞和艰难,以及,绝无可能看到梅里雪山。

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和奶妈挪到了象山市场吃腊排骨火锅。谁知道还没坐热乎,奶妈的相机就不翼而飞。奶妈小规模地哀悼了自己才买了不到一星期的相机。虽然看起来不很郁闷,但还是为这阴雨天的出行蒙上了一层阴影。只能安慰自己,希望卡瓦格博能为此怜悯我们,一展真容。

来不及回味美味的腊排骨火锅,就匆匆奔赴客运站赶去香格里拉的班车。满员的中巴里,除了我们,多数为藏民,外加一个喇嘛,两个老外。车窗外虽然一路阴霾,但是滴滴答答的雨缝中,却是清丽的高原山色。车行离开丽江约一小时后,景象立时壮阔起来。雨停了,远处崇山峻岭好像穿行在白云间,又似白云游走在山前山后,一片飘渺的云海。心情大好,随着车的颠簸和急转,拍了不少效果尚可的风景片。就在太阳拼命挤出云层后,我们为天气的好转而高兴时,前面的车辆在急转弯时出了车祸——驾驶室几乎撞飞了。于是在阳光洒落的高原盘山路上,出现了大面积压车的奇怪景象。乘客们都下车坐到路边,晾晒衣服和鞋子,或者拍照。同车的喇嘛打开一罐红牛,站在车祸现场喝了起来。

高原的阳光渐渐热辣起来,一会就让人麻痹。在长达两小时的等待时间里,我基本躲在阴影里拍照,或者回到车上休息,和同车的两个南宁美眉聊天。她们说最终目的地是明永冰川,而且还唧唧哇哇说了在玉龙雪山坐索道的时候,突发胃痉挛的遭遇。我虽然嘴上没说,但是实在不理解,既然都要去梅里了,为什么还要两个人花600元去玉龙坐索道呢?后来想了想,答案肯定是,有钱烧的。

在车祸发生一小时之后,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叔叔们终于出现了。叔叔们处理现场用了一小时左右,路通了,重新出发。之后虽然遇到了几次公路塌方,但是规模都不大,我们的车辆尚能通过。有惊无险地行驶到小中甸,车窗外出现了雾气氤氲的高原梯田、稀疏农家、深浅菜地、点点牛羊。房屋的建筑已经从雅致的纳西风格转变成了简约的藏式。一路的秀美,伴随我们在暮色降临时,抵达香格里拉县城,入住青年旅馆。青旅条件不是太好,比如,洗澡时热水会突然失踪;但是奶妈说,这里可能是几天之内最好的住处了,好好体验吧。不过,这里倒是一些小细节,比较有趣,就像墙上的红字标语:“城市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牧民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!”

晚饭后,在香格里拉古城里溜达,灯光昏暗,有些阴森。尽快约了一辆车,就回青旅休息了。

明天,奔赴飞来寺!梅里雪山,我们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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